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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6-05-26 / 0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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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进教授:流量繁荣的创新药,还不够“好”


同写意主办的首届"大国新药"全球会议将于2026年7月22日-24日在国家会展中心(上海)举办。会议对标J.P.摩根大会,构建"中国创新—全球合作—上海交易"模式,彰显中国新药大国地位,推动中国创新引领全球健康产业发展。大会将设置脑机接口专场会议,敬请关注!

李进教授将出席“首届大国新药全球会议”并就未来中国创新药的临床开发做大会报告,敬请期待。


中国创新药的确今非昔比。


无论是早期研发管线的数量,还是海外授权交易金额的屡创新高,亦或是在国际顶级学术会议上口头摘要报告比例的逐年攀升,都让整个行业弥漫着一种乐观情绪,甚至有人提出“中国创新药已经对得起中国的大国地位”。

带着这份行业的集体兴奋,同写意创始人程增江博士中国药科大学附属上海高博肿瘤医院院长、亚洲肿瘤联盟(FACO)主席李进教授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

作为中国临床研究领域的标志性人物,李进教授并未迎合这种普遍的乐观。在他看来,一个朴素的标尺就能检验这种说法:全球销售额前二十的生物制药企业,没有一家来自中国。他表示,真正的强国地位,不能只看研发管线的热闹,更要看终端的产业规模和全球市场话语权。

承认进步与认清差距,同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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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繁荣




近年来,“多快好省”成了中国创新药研发的标签,李进教授对此进行了逐一“解剖”。他认为这四个字中,“多、快、省”是事实,但“好”字,需要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中国临床研究的速度全球最快,这已经是国际同行的共识。I期爬坡平均1年完成,而美国需要2-2.5年。李进将这种效率归因于三个因素:庞大的患者基数、受教育程度普遍提高的受试者,以及医生群体的超负荷付出。

“大量的临床研究病历、不良事件记录、随访数据,全靠年轻的住院医生和主治医生逐字录入。早上七点到岗,晚上八九点下班。”李进教授感慨道,中国医学生的待遇与付出严重不匹配,大量医学人才流向药企代表等岗位,这是一种社会的浪费。

但速度能否继续提升?李进教授的回答是“已经接近极限”。

科学规律设定了硬边界。一个典型的爬坡设计中,每个剂量阶梯通常需要观察28天,最少四个阶梯就是八个月,再加上病人筛选、基线检查、入组流程,一年已经是极限。如果申办方要求八个月完成爬坡,那不是合作,是违背风险控制的基本逻辑。就像百米赛跑,总有一个无法突破的极限时间。

对于“好”,李进教授的衡量标准更为审慎。中国研究者在ASCO、AACR、ASH等各大国际学术会议上口头报告的比例逐年上升,部分领域接近30%,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中国早期临床研究的活跃程度。但他认为,这更多说明的是数量增长,而非质量的绝对领先。

真正的“好”,是指产品能够在全球范围内确立治疗标准,成为同类疗法中的首选方案。以这一标准衡量,真正实现全球引领的中国创新药仍然屈指可数。

李进教授用双抗产品举例:如果按照最严格的对标方式,双抗应当在与两个对应单抗联合用药的“头对头”比较中展现出优效,才构成真正意义上的突破,目前多数产品尚未达到这一尺度。部分研究虽然无进展生存期表现良好,但总生存期获益并不显著,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靶点耗尽效应在后线治疗中带来了劣势。因此,前沿数据和初步疗效值得肯定,但不宜过早将其等同于“好”。

“一个县出了一个清华学生,不能说明整个县的教育水平世界第一。”同样的道理,少数产品的亮眼表现,掩盖不了整体引领能力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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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缺失




中国的创新药研发常被诟病“内卷”,一个靶点出来后,几百家企业蜂拥而上。李进教授观察到,近两年情况略有改善,行业的理性程度有所提高,但内卷的基本格局并未根本改变。

“大家习惯了快速跟随”,李进教授指出,中国生物制药企业数量远超美国,大量资源集中在少数已验证靶点上,一旦某个方向出现积极信号,大量同类项目便迅速跟进。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行业兼并重组机制的缺失。中国生物制药企业数量高达一万四千多家,但企业间并购案例极少,这与深植于文化中的“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执念有一定关系。同时,国家在顶层设计上对于真正首创靶点与改良型产品的差异化引导,也有进一步完善的空间。

但更让李进教授感到焦虑的,是中国医药创新在核心源动力上的差距。他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过一个观点:中国创新(innovation)活跃,但创造(invention)稀缺。

“创新是把已有的东西做得更好,是从有到优;而创造是从无到有,开发出世界上此前不存在的产品。”目前中国在研的多项主流技术路线,从单抗、双抗到ADC,其原始科学概念大多源自美国和日本等国的科学家。他坦言,中国企业在工程化改造和临床开发上能力很强,但在定义全新靶点和治疗范式方面,贡献仍然非常有限。

对于如何实现真正的原始创新,李进教授提出了一个具体思路:在信号通路上做文章。以KRAS及其上下游通路为例,他提出能否利用AI,从巨大的分子库中筛选出一个全新的分子,能同时抑制EGFR、KRAS、BRAF等三到四个上下游靶点,并且疗效要超过这几个靶点抑制剂联合用药的效果。

如果这种药物能够问世,就意味着在全球范围内定义了一种全新的治疗模式,这是典型的从无到有的“创造”。中国的AI技术和高通量筛选能力已具备支撑这类探索的条件,关键在于研发团队是否有勇气和定力去挑战这种长周期、高风险但价值巨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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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牌、定力与“双向奔赴”




尽管对现状持冷静批判态度,李进教授对中国临床研究的质量仍然充满信心。

“722风暴”之后,中国临床研究的质量控制体系得到了系统性重塑,大型医院对研究质量的重视程度显著提升,这是数据获得国际认可的制度基础。

他透露,国际同行甚至是美国FDA,对中国临床研究质量的认可度已有实质性提升。以和黄医药的呋喹替尼为例,该药十年前在中国完成的III期临床试验,其疗效数据与多年后在美国和欧洲重复的临床研究结果高度吻合,有效率、无进展生存期和总生存期均未出现明显差异。

对于近期个别美国议员提出限制使用中国临床数据的言论,李进教授认为不必过度解读或恐慌。

首先,相关议案距离形成正式的监管指南尚需漫长的立法和行政流程,周期至少三年。其次,中美之间在药品审评数据上的合作具有相互性,如果美方设置壁垒,中方同样具备对等回应的政策空间。“如果美国不能用中国的数据,中国也可以不用美国的数据,这叫对等。”

世界足够大,容得下中美两国。真正导致对抗的,是一方认为自己能毫发无损地获胜。而当双方都意识到“决斗”意味着共同毁灭时,理性就会回归。

中国有十四亿人口,有全球最大的统一市场,有世界上最勤奋的医生和科研人员,中国创新药不会因为任何外部限制而停下脚步。保持战略定力、做好自己的事情,是最有效的应对方式。

对于中国创新药BD出海近年交易额屡创新高,李进教授表示自己不预测趋势,更关注出海所反映的产业层级。

在李进教授的职业生涯中,他曾作为主要研究者,参与了多个最终成功实现海外授权的早期临床项目,深知高质量的临床数据在交易谈判中的支撑作用,而中国的研究质量也已得到默沙东等跨国巨头信任。但他强调,BD出海只是中国创新药走向全球的中间状态,不应被视为终点。

真正意义上的产业崛起,是中国企业不再仅仅作为产品输出方,是中国诞生自己的跨国制药企业,进入全球销售前十,具备在全球整合创新资源的能力。

到那一天,再谈“中国创新药对得起大国地位”,才更名副其实。



《大国医药》栏目介绍


《大国医药》专题栏目由同写意出品,聚焦中国新药崛起的核心逻辑,研讨创新药全球化战略,致力于构建可持续发展的中国创新药生态。栏目记录全球化浪潮中的中国故事,见证从跟跑到领跑的关键突破,解读国家战略,追踪前瞻技术,在标杆事件与案例复盘中,彰显中国医药的大国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