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素一
01.美国的页岩优势
美国页岩行业的成功并非偶然。
伍德麦肯兹在报告中系统梳理了美国页岩油气行业的主要优势：数百家敢于冒险的小型企业竞相投入页岩开发，水力压裂技术快速迭代，基础设施日益完善，融资渠道便捷，并购市场流动性强，财政政策相对优惠。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美国页岩油气产业的爆发式增长，使其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产量（包括液化天然气）超过沙特阿拉伯和俄罗斯的总和。页岩油气已成为美国能源霸权的支柱。
然而，随着油价波动，页岩行业经历了多轮整合浪潮，众多小型生产商被大型企业吞并。这也暴露出美国页岩模式的脆弱性——对价格高度敏感，且近年效率提升与油井生产力正面临瓶颈，部分地区油井产量甚至出现下降趋势。这些缺陷尚未在阿根廷、中国等新兴页岩开发地区显现出来，但提醒着全球追随者：美国的成功路径难以简单复制。
美国页岩气储量最大的页岩区Marcellus Shale
伍德麦肯兹的分析指出，世界各地还有许多其他富含页岩的盆地，有些盆地的资源潜力甚至超过美国的一些页岩油气田。然而，没有哪个盆地拥有美国曾经拥有的那些优势——快速发展的技术、庞大的服务业和不断扩张的基础设施、充足的资金、流动性强的并购市场以及相对优惠的财政政策。最重要的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像美国那样拥有数百家大大小小的石油和天然气运营商的国内产业体系，而且至少在早期，许多运营商都准备孤注一掷，在达尔文式的竞争中争夺和开发最好的油气田。
过去十年，国际页岩油1.0时代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正是缺乏上述大部分驱动因素，而疲弱的外部环境和复杂的监管规定更是雪上加霜。最终，早期勘探未能证明实现规模化和商业盈亏平衡所需的投资是合理的。
02.世界上最有前途的页岩油田
尽管复制美国模式困难重重，全球页岩开采的版图仍在稳步扩展。阿根廷的瓦卡穆埃尔塔（Vaca Muerta）页岩油田被公认为全球仅次于美国二叠纪盆地的第二大页岩层，也是世界上最有望实现大规模商业开发的非美页岩油气田。经过本世纪初的缓慢起步，该地区如今已成为全球钻探活动的热点。原油产量较去年增长约16%，年初已突破每日80万桶。业内人士预计，到2030年甚至更早，瓦卡穆埃尔塔日产量可达100万桶原油，同时产出大量天然气。
伍德麦肯兹的专家也确认，经过十多年的缓慢发展，瓦卡穆埃尔塔页岩气田如今日产量已达100万桶油当量。沙特阿拉伯的贾富拉页岩气田也于2026年初投产。据预测，这两个气田在其生命周期内将吸引2500亿美元的投资，合计日产量将达到250万桶油当量。美国大陆资源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道格·劳勒明确表示：“瓦卡穆埃尔塔是世界上最具吸引力的页岩油气田之一。”该公司不仅继续投资阿根廷，还在土耳其签署了两项勘探协议，涉及迪亚巴克尔盆地（初步评估潜在可采储量达60亿桶石油）和色雷斯盆地。
其他吸引全球关注的页岩产区还包括澳大利亚的比塔卢盆地，该盆地被认为是全球最大的页岩气藏之一，澳大利亚北领地政府报告称已探明和潜在天然气储量估计超过500万亿立方英尺。阿联酋也在积极布局非常规资源，而沙特阿美则专注于其巨大的贾夫拉非常规天然气田，以期提高天然气产量。
伍德麦肯兹进一步指出，在众多新兴油气产区中，阿联酋、阿尔及利亚、墨西哥、澳大利亚、土耳其和印度尼西亚最受业界关注。这些产区面临的挑战各不相同，包括地质条件和规模、基础设施和服务、政府和社会许可，以及投资势头。财政规则也是一个重要因素——许多国家普遍采用的产量分成合同并非为持续性短期资本支出项目而设计。此外，国际石油公司错失了美国页岩油气的巨大机遇，因此正积极寻找参与全球页岩气2.0浪潮的时机。
03.中国的页岩开采浪潮
中国是全球页岩资源最丰富的国家之一。国际能源署IEA曾估算，我国页岩油可采储量为43.93亿吨，居世界第三位；页岩气储量也位居世界前列。然而，与美国海相页岩不同，中国页岩油以陆相沉积为主，形成于古代湖泊环境，具有埋藏深、储层致密、渗透率极低等特点，开采难度远高于美国，被形象地称为“在磨刀石里榨石油”。与依赖众多中小企业的美国不同，中国页岩开发主要由国有能源巨头引领，并依靠政府设定的行业目标和资金支持来推动。
“十四五”期间，自然资源部会同有关部门，将油气作为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的重中之重，累计投入资金近4500亿元。新发现大中型油气田225个，其中亿吨级油田13个、千亿方级气田26个。2025年页岩油首次在五大盆地8个油田提交探明地质储量，占当年石油新增探明储量的38%，非常规油气勘探已成为拉动油气探明储量高位增长的新引擎。
在产量方面，中国页岩油气的增长尤为抢眼。2025年，全国页岩油产量由2019年的百万吨增长至800万吨，页岩气产量稳定在270亿立方米以上，实现了跨越式发展，非常规油气成为增储上产的重要力量。
从区域格局来看，中国页岩油气开发呈现“南气北油、陆海并举”的鲜明特征。
南方四川盆地是页岩气开发核心区，涪陵、威远、长宁等区块已实现百亿立方米规模稳产。四川盆地天然气产量2025年突破800亿立方米，其中页岩气约270亿立方米。川南页岩气田累计产气突破1000亿立方米，成为我国首个累产气量跨越千亿方的页岩气田，预计年产量将突破160亿立方米，约占我国页岩气年产量的60%。
北方鄂尔多斯盆地、松辽盆地、渤海湾盆地则是页岩油开发主战场。在鄂尔多斯盆地，长庆油田页岩油累计产量突破2000万吨，成为全球首个实现规模效益开发的陆相页岩油田；在准噶尔盆地，新疆吉木萨尔国家级陆相页岩油示范区2025年产量突破170万吨，资源量超10亿吨；在松辽盆地，大庆古龙陆相页岩油年产量突破100万吨，为百年油田建设找到了“新粮仓”。
技术突破是中国页岩产业加速发展的根本动力。历经10余年自主攻关，我国聚焦“水平井+体积压裂”核心技术，突破多项“卡脖子”难题，形成了一套覆盖深层页岩气勘探开发全链条的技术体系。中国页岩革命正从浅层规模建产迈向深层效益突破的关键阶段，重点攻克埋深3500米以上深层、超深层页岩油气的地质工程难题。在深层和超深层领域，中国石化在资阳寒武系页岩气藏的突破尤为瞩目，测试日产气量达到140.7万立方米，刷新了我国页岩气试产最高纪录。据统计，我国浅层页岩气主力层系资源动用率已超70%，而深层和超深层资源量占页岩气总资源量的近六成，是未来重要的储量接替区和产能增长点。
非常规油气已成为中国“稳油增气”的关键增量。2025年非常规天然气产量占比跃升至42%，形成对常规资源的战略接替。2025年非常规天然气产量占比约46%，其中页岩气产量比2018年增长近两倍，页岩油产量较2018年增长8倍。除页岩油气外，深层煤岩气勘探开发也取得重大突破，成为我国非常规能源的新生力量。中国科学院院士邹才能认为，2035年我国有望建成300亿立方米以上的煤岩气生产能力，对保障国家能源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展望“十五五”，面对更加严峻复杂的能源形势，加大页岩油勘探开发力度已成为国家战略。国家能源局明确要求各油气企业坚定信心，以深化体制机制创新带动降本增效，深挖页岩油资源潜力，实现规模高效开发。随着三大国家级示范区全面达产，叠加新发现的亿吨级页岩油田，我国页岩油年产量有望向千万吨级迈进。在石油对外依存度长期高于70%的背景下，页岩油气的大规模开发对于保障国家能源安全、将能源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因此，尽管复制美国的页岩繁荣模式困难重重，但在美国以外开发页岩资源却并非难事。从阿根廷的瓦卡穆埃尔塔到中国的鄂尔多斯和四川盆地，一场全球性的页岩开采竞赛已然全面展开。在这条赛道上，没有谁能够简单复制美国的成功，但每个参与者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书写属于自己的页岩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