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晚报丨全国首次！福建率先实现“黑牛”人工养殖！真正的餐桌“顶流”

　　它肉质紧实、口感弹牙，是餐桌上“可遇不可求”的珍馐，野生资源稀少到一鱼难求。这种俗称为“黑牛”的深海鱼，终于被驯化——今年年初，国内首次人工养殖成功。

　　“黑牛”学名灰鳍棘鲷，是渔业捕捞中的高值鱼类，市场需求旺盛。位于厦门的福建省水产研究所温凭团队，正在进一步驯养。

　　好吃的鱼——收了上千条存活率极低　　

　　研究“黑牛”，始于一顿饭。

　　温凭是福建省水产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2022年，他和朋友们在酒店用餐，一道野生灰鳍棘鲷惊艳众人味蕾：肉质细腻、脂香浓郁、口感弹牙。他一打听才知道，这种鱼全靠海钓，没有人工养殖，市场上几乎难觅踪迹。

　　“这么好的鱼，若能人工养殖，该有多好。”多年深耕水产养殖的温凭，当即有了想法。在他的牵头下，团队调查发现，“黑牛”在国内主要分布于莆田至北部湾一带，尤以福建海域、台湾海峡的河口岩礁区居多，耐温性佳，三十多摄氏度的水温也能适应，适合在福建养殖。于是，2024年福建省省属公益类科研院所基本科研专项“灰鳍棘鲷人工繁育技术研究”顺利立项。

温凭（站立者）和团队成员正在监测养殖池水质。

　　人工养殖的第一步，是找到野生亲鱼，但野生“黑牛”资源稀少成为难题。温凭和队友走遍龙海、漳浦、东山、诏安等多地，只要有渔民垂钓的地方，他们便主动上门打听、收集。此外，“黑牛”力气大、性子烈，容易将鱼钩深吞，鱼体易受伤，即便活着带回，也很难养活。团队先后尝试海钓、围网等多种方式，慢慢摸清它的“脾气”，减少损伤，从而提高存活率。

　　团队成员李雷斌告诉记者，为了获取活鱼，他们给渔民的收购价格高于市场价50%以上。加上运输、养护、损耗等，最终养活一尾亲鱼的成本超过200元。“太难养了，刚收回来的鱼放在网箱里，一看，水面漂着几条死鱼，水底还藏着更多。”温凭回忆道，“我们前后收了两年，总共收了上千条，最后只保住了一两百条，存活率极低。”

　　很“牛”的鱼——性子烈如“牛” 投喂成难题

　　“黑牛”之名，“黑”在体色，“牛”在性子。

　　它们野性十足，是人工养殖过程中最大的“拦路虎”。人一靠近，整池鱼瞬间“炸群”，疯狂跳跃、窜逃，甚至“飞”起来，直接跳出池外。

　　“它不像大黄鱼，已经养‘呆’了，人一靠近就会过来吃食。‘黑牛’刚好相反，人一靠近，哗啦全跑光。”温凭说，“黑牛”怕人，投喂成了难题。团队只能定点投饵，待鱼安静后再检查摄食情况。养殖的实验室还需特意遮光、调浑水体，不让鱼看清人，减少应激反应。

　　每当捕捞、计数、测量时，鱼会疯狂冲撞池壁，极易受伤感染。团队只好采用麻醉法——在水里加入麻醉剂，让鱼活力下降、游动变慢，再轻柔操作，“不麻醉根本抓不住，鱼也伤得厉害。”温凭说。

采用麻醉法，才能抓住“黑牛”。

　　起先，团队喂“黑牛”吃活虾、活饵、贝类，但要实现人工养殖，成本就得降下来，改“口味”是关键一步。

　　团队从1—2厘米长、通体透明的子一代鱼苗开始驯化：先喂活饵，再慢慢掺入人工饲料，一点点改变“黑牛”的食性。幸运的是，它们能吃饲料，人工养殖就没问题。温凭说，不少海水鱼无法育苗成功，就栽在“不吃饲料”这一步。

　　除了定点投饵，寻找适宜的养殖模式同样重要。

　　团队逐一试验水泥池、土池、网箱等环境，最终发现土池最适合——土池水体大、接近自然岩礁环境，其活动空间足、人为干扰少，才能长得快、不生病，成活率显著提升。

　　今年年初，经过18个月的精心养殖，子一代“黑牛”平均体重达425.37克，最大个体689克，肉质紧实、纤维细腻，还可做成生鱼片食用，达到上市规格。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局组织专家进行阶段性验收，专家一致认为该鱼在国内首次人工养殖成功。

　　珍贵的鱼——不盲目扩产错过等一年

　　在水产养殖圈，不少优质鱼类都走过令人惋惜的弯路：一旦人工养殖成功，便盲目扩产、无序投放、低价内卷，价格一路下跌，鱼肉品质也随之下滑，整条产业链最终“做烂”。温凭和团队从启动研究之初，就牢牢守住一条底线：“黑牛”可以人工养殖，但不做烂、不廉价。

　　“日本、韩国等国家的养殖业有行业协会控量，不是谁想养多少就养多少。”温凭说，团队不急于将产品大规模推向市场，不追求低价走量，只坚守最朴素的原则：让养殖户有钱赚，产业链才能健康长久运转。

　　“没有利润，再好的产品也会做坏掉。”温凭说，按照水产育苗育种规律，一个品种要达到稳定生产、高质量发展的水平，还需实现苗种规模化培育和优良品种选育。

　　为此，2025年，海洋与渔业综合服务专项资金项目——“灰鳍棘鲷规模化育苗及养殖关键技术创新与应用”启动。但育苗之路并不顺利。

　　“黑牛”一年仅在春季繁殖一次，错过就要再等一年。2024年，温凭团队获得亲本后，成功培育出32万尾平均全长3.51厘米的幼鱼，实现国内首次灰鳍棘鲷的人工繁育；然而，去年春天，闽南地区遭遇持续干旱，少雨强光导致育苗池水温急剧升高，鱼苗短短几天全部死亡。

　　“这种鱼就是这样，环境稍微不对，几天就全没了，前面所有准备都白费。”温凭感慨，育苗育种没有捷径，不仅要掌握成熟可控的育苗技术，还要把长得快、胆子大、体质好、抗病力强的个体一代代选育出来，而一个稳定的新品种，则需连续经过6代选育。“黑牛”繁育一代需要2年，意味着至少12年才能完成新品种的审定推出。